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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一直向北。
北方以北,在那云雾升起的地方,天边的乌伦古湖,正静静聆听着我们渐近的足音。
对于乌伦古湖,我并不陌生。
但冬季走近它,还是第一次。
所以,受邀与几位作家和摄影家共赴福海时,身未动,心已远。
2015年1月4号上午十点半,我们一行从乌鲁木齐出发,驶离密集的楼群、拥挤的马路后,那些低矮的村庄、空旷的田野渐渐向后退去。
过了乌尔禾和魔鬼城,大地一片荒凉,没有人烟,没有收费站,没有测速拍照,车辆及其稀少,一条一直向北的高速公路遗世独立的伸向远方。
这是一条安静的近乎寂寞的公路。
很长一段时间,就我们的路虎和丰田霸道两辆车在荒野中沿着黑色的道路疾驶,像极了远古大地上一路狂奔的狮子王,放眼望去,除了空旷还是空旷,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这种在旷野中绝尘而去的感觉,让我兴奋,让我着迷!真希望乌伦古湖再远一些,路,再长一些。
然而,我不知道,路的那头,冰雪覆盖的乌伦古湖将会带给我更为宏大的视觉盛宴。
乌伦古湖,位于新疆北部的福海县西北,准噶尔盆地北部,乌伦古河尾闾,发源于阿尔泰山南麓,水源来自由阿尔泰山东部的青格里河与布尔根河汇集而成的乌伦古河,属内陆湖,亦称布伦托海或福海。
湖体分两部分:北为布伦托海,又称大海子,大海子长约48.1公里,宽253公里,面积736平方公里,属咸水湖;南为吉力湖,又称巴噶、吉力库勒、小海子,小海子面积160平方公里,长约16公里,宽6.3公里,是淡水湖。
连接大小湖的是克勒河。
两湖像两块晶莹剔透的翡翠镶嵌在阿勒泰草原上,湖的周围芦苇茂密,草场广阔,风光绮丽,有“准噶尔明珠”、“塞北渔乡”、“大漠之海”之称。
大海子东南岸是由细腻柔软的白色石英砂组成的沙滩,无淤泥,湖底坡降平缓,湖水清澈见底,100-200米宽的浅滩,湖底细沙清晰可见,湖岸周围大多是固定、半固定的沙丘;西边湖岸芦苇丛生,沼泽遍布,湖边是湖积平原;北部有长约10公里的银色沙滩适宜游泳、冲浪、滑板、划船等水上娱乐活动。
湖边有设备齐全的海滨浴场及游乐设施,是人们到乌伦古湖游玩的最好去处。
傍晚时分,湖面一片静寂,水鸟群集,在晚霞中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小海子在大海子之南,泛舟湖上,所见之景,可与八百里洞庭媲美;整个东海岸及河口两岸葛蒲、芦苇茂密丛生;湖中鸟岛是鸟类天堂,海鸥展翅,白天鹅、斑鹤戏水,夏秋之际,野鸭成群,岛上鸟窝鸟蛋俯拾皆是。
目之所及,生机盎然。
乌伦古湖水域总面积10万公顷,平均水深7.9米,最大水深13.9米,是天山以北最大的湖,是我国十大淡水湖之一。
湖水清澈,适宜鱼类的生长和繁殖。
据记载,乌伦古河、吉力湖、布伦托海的土著鱼类主要有鲤鱼、鲫鱼、松鲈、赤鲈、白斑狗鱼、东方真鲂蝙、雅罗鱼等10多种鱼类。
游人游玩观赏之余,可以一尝色、香、味俱佳的全鱼宴,其中阿魏蘑菇炖鱼是阿勒泰名产,味道鲜美无比。
“乌伦古”系突厥语,哈语意译为“伟大的龙”,蒙语意译为的“云雾”,用“乌伦古”为名,大致有两个原因:一是乌伦古河沿岸多处发现恐龙化石,两河沿岸曾是恐龙栖身之所;二是乌伦古湖自东向西奔流而下,就像蛟龙一样吞云吐雾蔚然壮观。
历史上曾有众多游牧民族在县境两河平原称雄设治,随着不同民族政治、经济、文化的此消彼长,乌伦古河曾有甘微河、龙骨河、兀陇古河、胡木升古儿、横向乙儿等别名。
虽然命名的语言不同,但命名的含义大多为“伟大的龙”、“云雾升腾”之意。
用“乌伦古”名湖,始于清同治年间,哈萨克称乌伦古湖的尾闾湖大海子为“乌伦古湖”,其意为“伟大的海”,称小海子为“者勒库古湖”,其意为“温暖的湖”。
“布伦托海”系哈语,“布伦”是“灰色”之意,“托海”是“森林”、“丛林”、“树窝子”等意。
公园12世纪中叶,哈萨克先民沿也尔的石河、龙骨河游牧进入布伦托海湖区,沿途水草丰茂,森林密布,一望无际。
湖水蒸发的雾气把森林染成一片灰色。
湖区这种多树、多雾的自然地理景观,哈萨克先民称其为“布伦托海”。
哈语中的布伦托海泛指有大片灰色森林的地方,后来逐渐演变为行政辖区命名和湖的命名。
自古以来,以乌伦古湖为中心的河谷平原是该县乃至阿勒泰地区政治、经济、文化的发祥地。
成吉思汗西征开辟漠北路,乌伦古湖就是漠北路上一处重要的驿站,曾有千军万马驻扎在此,凭借河谷平原的丰美水草养精蓄锐一举大破乃蛮军。
福海县是草原丝绸之路的上的福地,是众福汇聚之地。
“福海”系汉语,是对哈语“乌伦古湖”的意译。
其意为“幸福之海”,据考证,以“福海”名湖始于汉民,后被哈萨克人所认同。
汉人善农耕、喜食鱼,依赖乌伦古之水产养家,称乌伦古湖的别名为“福海”可谓情理之中。
这个新的县名寓意洪福如海,民众如同水之归海,必将积德累仁,灵佑顺信,福祉日增。
行走在福海的大街小巷,不难发现,过福门、走福路、吃福鱼、享福运、延福寿,五福齐临!让人感觉最好的地方就是他们脚下的地方。
2013年10月8日,福海县还荣获得了“中国最令人向往的地方”、“哈萨克族达斯坦之乡”、“中国驼奶之都”美誉。
下午6点40左右,太阳快落山了,晚霞映照在白的发蓝的雪上,经过633公里的奔赴,我们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福海县。
5号早晨8点半,为了观看乌伦古湖冬捕实景,天还黑着,我们在福海外宣办庄主任的带领下,驾车来到吉力湖。
这时,东边霞光已钻出地平线,西边黄黄的月亮还映照着雪野。
乌伦古湖,静默如迷。
先我们一步到达的32名渔工,已经在从三轮车上卸网。
由于要开始劳动,冰面上羊皮大衣扔了一摞。
同行的几位摄影师也立即进入状态,长枪短炮瞄准微弱晨曦中渔工们劳作的剪影。
我站在他们几米之外,头顶是恒古苍穹,脚下是冰雪覆盖的乌伦古湖,眼前是正在冰面上散开的渔工。
天际那抹红晕越来越大,黑漆漆的天空渐渐变得发青、发蓝,依稀可以看见广袤平坦的湖面上刚刚留下的脚印。
一切,都是宁静的。
这样原始的宁静,猝不及防的来袭,让久在钢筋水泥中穿行的我瞬间被击中,蒙尘的心顿然澄明、清澈,沉静如海。
这样的原野中蕴藏着一种正待唤醒的生机和活力,它不仅是实体的自然,也是自然的心境,或心境中的自然。
脚下冰雪覆盖的乌伦古湖,远处隐隐约约的阿尔泰群山,群山之巅散淡的云霞,让我有了强烈的归属感。
乌伦古湖水大约于每年的10月下旬开始结冰,11月中旬全面封冻,翌年3月下旬开始解冻,冰冻期约130天,冰厚1米左右。
每年冬天,乌伦古湖会呈现冰上大拉网的场面,这种场景,我国只有吉林的查干湖和新疆福海的乌伦古湖。
出于敬天惜地的自然崇拜,乌伦古湖形成了古老的渔猎文化:圣火采集、祭湖醒网、纳福放生等,头鱼拍卖活动则把人们祈福美好生活的“福”愿表现的淋漓尽致。
人们由这种原古的生活方式寻到简朴的愉悦,时光的永恒及对远景的期望。
这个冬日的早晨,当沉睡的乌伦古湖伴着黎明的曙色微微张开惺忪睡眼时,几道清晰的辙印笔直地在湖面上延伸,向着远处的地平线,乌伦古湖的渔民就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整个过程分为“凿冰眼-穿杆走钩-绞网机-拉网-起网”。
“凿冰眼”,跟网人员用冰穿凿开一个长约2米宽约1米的长方形下网眼,以下网眼为中心由两个冰钏组每组各6-8人按照标定的捕捞范围每隔15米左右凿开一个直径约20公分穿杆进走的冰眼,每次凿180-200个不等。
我跟着凿冰眼的哈萨克族小伙子们走了很久,冷了,就帮他们凿冰,渴了,就学他们的样子喝一口用铁锨从冰洞舀出的湖水。
一个叫哈拉提的小伙子悄悄在雪野里写下巨大的三个字——“我爱你”。
我发现后问:“你爱谁?”
“——们——!”他说。
“们”在哪呢,一转身,一个大大的“们”字就卧在我身后一米处。
哈拉提脸蛋红扑扑的,有点腼腆的大声喊:“我爱你们——乌鲁木齐、奎屯的朋友!”
我们都笑了,多么好!无互爱,不人类。
在天边的乌伦古湖,我们开心的笑了。
哈拉提,这个22岁的哈族小伙,12岁开始在捕鱼,去的最远的地方是乌鲁木齐,他告诉我还没去过奎屯呢。
现在夏天种葵花,冬天捕鱼,收入还行。
我很认真的告诉他:“别出去打工,哪都别去,就在福海,福海就是最好的地方。
”
是啊,他不知道他脚下就是最好的地方。
他不知道,远方,远方的“雾霾”,会让他明亮的眼睛蒙尘。
“穿杆走钩”,下网时,从下网眼插入穿杆后用钮峁固定好方向再用走钩进行冰下水线传递,一直到呈体形的出网眼。
这个工序有点复杂,我怎么也看不明白穿杆是如何能够从一个冰洞游到下一个冰洞的,却又不得不感叹人类真是充满了智慧!操作这道工序的是三个汉族中年男人,一看就是经验很老道的。
他们在专心致志的忙活,我在边上一头雾水的看,李建民老师和新霞在前前后后的拍片,我们各自干着自己的事,谁也顾不上谁。
直到要到下个点去拍摄了,我才发现我一张“穿杆走钩”的照片也没拍。
“绞网机”,随着绞网机的隆隆声,大拉网便随着网丝绳被牵入冰下运行至出网眼,绞网机牵引着左右两侧的拉网合拢于出网眼,到此才算下网完成,整个过程最短也需要5个小时。
苍茫的冰面上,四处奔忙的渔工们的身影成为天地间一道风景。
“拉网”,5个多小时过去了,一切准备就绪,渔工们养精蓄锐后张开大网,开始了最壮观的拉网捕鱼,大家齐心协力拉着网,只盼着第一网能有好的收获。
“起网”,最壮观、最激动人心要数起网了!在绞网机的的牵引下,渔民们排着队吆喝着将大网缓缓拉出,大拉网长达2公里左右,刚开始网上挂着零星的小鱼,渔工们赶快把未长大的小鱼摘下来放入放生孔。
随着渔网不断拉出水面,鱼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人们欢呼着涌向出网的冰窟窿“抢鱼纳福”。
这样欢腾的时刻,让人真正体验到劳动带来的快乐!大拉网仪式上,捕出的最大的鲤鱼作为“头鱼”进行拍卖。
我国民间自古就有把鲤鱼视为财神的习俗,因鲤鱼的“鲤”与“利”谐音,“鱼”和“余”谐音。
吉祥图案“渔翁得利”、“富贵有余”、“吉庆有余”、等纹图也都与鲤鱼为核心。
传说当年孔子喜得贵子后,他的弟子送来一条鲤鱼以示喜庆,孔子当即给儿子起名为“孔鲤”,所以历经两千年圣人一脉相传,香火始终旺盛。
在今天,与鱼有关的吉祥图案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寓意。
鱼文化最为经典的传承,就是每年除夕,家家户户的餐桌上必然有鱼,不吃或不吃完,人们图的是“年年有余”。
“余”者,多也,当年福海鱼之多,真实印证了它们曾给人们带来的吉祥和福祉。
早在60年代,这里最多的就是小白鱼和五道黑。
每年春季到了鱼的汛期,小白鱼、五道黑、狗鱼便从大、小海子水域启程,成群结队地沿着乌伦古河逆流而上去繁衍后代,因密度太大,有“棒打野兔瓢舀鱼”之说。
曾有过往司机在乌伦古河畔给汽车加水,一桶下去竟有小半桶小白鱼。
甚至农民在给耕地浇水时,小白鱼跟着渠水游进地里,满地都是白花花的鱼。
老一辈福海人曾自豪的说:在三年自然灾害中,福海县没有饿死过一个人。
福海的鱼不仅惠泽当地人,还接济了周边许多地区。
据说,乌伦古湖曾有着一网打出83吨鱼的历史。
现在乌伦古湖鱼的种群虽然没有从前那么多了,但一直沿袭着一个传统——“纳福放生”,就是对捕捞上来的幼鱼放生,看着被放生的鱼儿重返湖水,人们也为自己和家人求得了幸福、健康、平安、吉祥!梭罗认为,生活充满了野性。
最有活力的东西也是最有野性的东西。
而最接近野性的东西,也就是最接近善与美的东西。

最有魅力的,是那种“未开化的自由而狂野的想象。
”天边的乌伦古湖,是文明的沙漠中保留的一小片荒野的绿洲。
这世间,总有人,逃离喧嚣走在寻归荒野的路上。
总有人,孤独而自由的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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